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逊克“反修公社”老知青

这里曾经叫做“五七农场”、“反修农场”、“反修公社”,最后定名为宝山公社、宝山乡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 
 

我所认识的“最后莫尔干人”(作者:黄仁伟)  

2016-07-03 21:05:05|  分类: 知青时代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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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所认识的“最后莫尔干人”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黄 仁 伟   

    对于当年我认识的鄂伦春朋友,大多数已经记忆模糊了。只有两位朋友还能清楚地记住他们的名字和形象,一位叫莫宝清,另一位叫莫铁柱。还有一位是鄂伦春人崇拜的汉族猎人老梁,这位人物的山里经历比鄂伦春人还传奇。

 

    先讲一讲莫宝清吧。1970年10月,反修一连派兴德、国平和我去老新兴收购并贮存过冬秋菜,就认识了莫宝清。1973年4月至10月,我们在老新兴修建三线公路,又有更多机会和鄂伦春人打交道,其中来往较多的就是莫宝清,他还挺愿意和我们知青唠嗑。70年初见时,鄂伦春人还保留着以物易物的交换方式。我们知青只要用一瓶白酒(当时大约一元钱可买一瓶60度烧酒),就可以和鄂伦春人换一只老母鸡或一斤木耳(当时价格为五元左右)。过了二、三年时间,鄂伦春人已经不再以一瓶烧酒为单位和知青交换土特产了,而是用现金交易,例如3元钱一只母鸡或5元钱一斤木耳。现在来看,这是一种进步,但是当时我们却以为鄂伦春人变得“尖滑”了。实际上,这主要是因为我们在这里筑路引起的。那年大概有200多个知青驻扎在老新兴筑路,每天需要从老新兴屯子里购买蔬菜、鸡蛋、肉类等农产品,一下子就供不应求了。几个“有悟性”的鄂伦春人带头抬起了价格。只有莫宝清还比较实在,基本上按照供销社的价格卖给我们。这样,我们就和他套近乎,买点便宜货,还可以听他讲鄂伦春人的故事。

 

当时我们并不知道,这个鄂伦春人“莫宝清”实际上是日本人,他的父母都是日本人。在日本战败投降时,莫宝清大概只有一、二岁,就被其父母“寄养”(抛弃)在鄂伦春人家里,从此他就成为鄂伦春人了。莫宝清自幼在深山老林里摸爬滚打,从外表上看,和鄂伦春人并无差异。但是,我在老新兴见到他的日子里,总觉得他的眉宇之间有着一丝忧悒。他的年纪只比我们大十来岁,看上去却像个五十来岁的老大爷。他不像其它鄂伦春人那样爱喝酒、唱歌、喊叫,而是静静地赶着一辆牛车,每天早起晚归。可能是他身上流着日本人的血液在起作用吧,也可能他知道自己身世而怀念着远离的生父母。直到1980年左右,我在哈尔滨读大学时,在黑龙江日报上读到一篇关于莫宝清的报道,还配有照片,果然是我认识的那个莫宝清。据那篇报道所述,莫宝清作为战后遗孤一度回日本了,然而他无法适应日本的现代化城市生活,也不能讲日语,始终怀念养育他的兴安岭和鄂伦春养父母,终于又回到了老新兴。如果他还健在,应当七十多岁了,眼下是在逊克,还是在日本,无从得知。

 

再说说莫铁柱。我和莫铁柱并没有交情,只是见过几面,就留下深刻印象。我们在老新兴筑路时,就知道这个莫铁柱。他是个神枪手,打猎百发百中;同时又是个醉鬼,整天离不开酒壶。所谓“酒壶”,就是军用水壶,大概可以装三斤白酒。莫铁柱成天骑在马上,喝得醉醺醺的,任凭胯下的马匹怎么奔跑,他在马背上东晃西颠,也不会掉下来,据说一旦看见迅跑的狍子,举枪就射,一枪毙倒。可是一旦从马背上下到地上,就成了一堆烂泥,怎么也扶不起来。

 

1972年1月,我有机会和他面对面打交道。那时候,我和陈伟民、陈根福一起在大包干干活(煨车辋子,即用柞木加工花轱辘车轮子)。大包干是在库尔滨河中游的大峡谷几个拐弯处,山高林密,野物特别多,鄂伦春人每年冬天都要来这里“撵鹿”。这天晚上,莫铁柱领着七、八个鄂伦春人,住进了我们所在的木刻楞房。不一会,莫铁柱就喝得烂醉,端着酒碗就唱开了,唱着唱着就变了腔调,他借着“北京有个金太阳”的曲调,把歌词就改了:“北京有个莫铁柱、莫铁柱;新兴有个莫铁柱、莫铁柱;两个铁柱打起来、打起来;北京的铁柱被打败、被打败……”翻来覆去唱个不停。我们听得都吓坏了,这不是反动歌曲了吗,不仅把毛主席“金太阳”变成“莫铁柱”,而且要“被打败”。当时,这种话不要说唱,连悄悄话都不能说!赶紧让他们一起来的鄂伦春兄弟制止他,不许他再唱下去。一个鄂伦春中年人上去就打了莫铁柱一个耳光,“再唱,再唱就打死你!”这句话一下子就激怒了莫铁柱,他从炕上一跃而起,端起猎枪(实际上是半自动步枪),子弹咔嚓上了膛,对着这个鄂伦春兄弟要开枪。其它鄂伦春兄弟一看形势不妙,其中一人拿起装满白酒的军用壶砸向莫铁柱的脑袋,“咣”得一声,莫铁柱的前额被砸出个大包,鲜血流了满脸,一下倒在大铺上,不知道真的还是假的就昏过去了。我们见状也吓得不行,如果出人命咋整?赶紧拿了红药水和白纱布把他的头上包扎好。他就在铺上昏睡了一宿,直到天亮后醒来。一句话也没有说,默默地背上行李和枪,骑着马就离开了。与昨晚上判若两人,我也说不清那个是真实的莫铁柱。

 

又过了3年,大概1975年初,莫铁柱打猎路过六连。他居然还记得我,说这次给我送个礼品。什么礼物,原来是他打中的母狍子腹中的一对狍胎!我们只听说鄂伦春人把狍子头作为最高礼物送给贵宾,没有见过把狍胎作为礼物送人的。不管怎样,这是一对稀罕物,就放在锅里煮熟了。莫铁柱要我连汤带小狍子吃下去。我就浅浅地尝了一口汤,哎呀,太腥了!不敢再吃。莫铁柱就哈哈大笑,咕噜咕噜几口,一大碗连肉带汤都见底了。此后再也没有见到莫铁柱,但是他的形象在我的脑海里挥之不去。

 

最后讲讲老梁。老梁是兴安岭里的传奇英雄,他是个汉族猎人,即使鄂伦春人也都佩服他的本领。据六连老乡们说,所谓“鹿窖趟子”最初是由老梁发明的,又称为“老梁趟子”。六连建趟子前,请老梁帮助查看地形、选址选点,可以说是六连趟子的“老顾问”。更神奇的传说是,他曾经在黑瞎子熊掌之下死里逃生。有一回,他在山里遇着一个大黑瞎子,不料一枪打偏了(据说必须打中黑瞎子胸前的那处白毛,否则就打不死它),大熊疯狂地扑上来,对着老梁就是几巴掌,把老梁打趴在地上;然后大熊用自己的屁股坐在老梁的大腿上,使劲挤压,老梁的大腿骨一下子就压断了。这时老梁一动也不动,装成死人一般,听说大熊只作弄活人,对死人不感兴趣。任凭黑瞎子怎么扒拉,老梁还是不吭气,屏住呼吸装死。黑瞎子见状就上一边歇着去了。老梁抓住这一霎那,捡起猎枪,一枪打中大熊胸前的白毛,黑瞎子倒在地上就没起来。老梁从此名扬小兴安岭,鄂伦春人对他钦佩不已,见到老梁几乎要拜倒在他脚下。

 

这个故事真假如何,我终于有机会得到证实。1974年秋天,老梁居然和一帮鄂伦春人经过六连并且住了一宿,我得以近距离观察并结识老梁。那天傍晚,只听见连队里老乡和知青嚷嚷,“老梁来了!老梁来了”我连忙赶到知青食堂,他们已经在那里团团围在一起热闹开了。老梁听说我来了,就摇摇晃晃地走过来。“摇摇晃晃”就是说他的两腿高低不平、一瘸一拐的。这就是他当年大腿骨被黑瞎子坐断了的证明。只见他黑黑粗粗的个儿,圆圆胖胖的脸儿,嘻嘻哈哈的调儿,完全没有我们想象的英雄样儿。神态有点像弥勒佛,一脸善良,肉墩墩的大手握着我说:“这么年轻的连长啊,完全是个孩子嘛!”说得我很不好意思。我就急着问他,当年你怎么逃出熊掌的?他说,“你看这腿,不就折了?那时我趴着把脸紧贴在地面上,才没有让黑瞎子把脸皮舔掉。”实际上,他的脸皮确实不平整,可能是被大熊舔过的。我所见到的老梁,就是这么一个身腿残废、并不英俊的汉子,他的勇气和智慧,可以和景阳冈打虎的武松有一比了。

 

四十多年过去了,我脑子里经常想起这三个山林奇人的形象:一个是“鄂伦春化”的日本人;一个是“未被驯服”的鄂伦春人;一个是鄂伦春人所崇拜的汉族山林英雄。在这片人迹罕至的原始森林中,生存着这样一群人,地做床,天当被,过着几乎原始的生活方式,同时又保持着人类的原始价值观。所幸的是,我们生活在三线,才有机会结识这些“最后的山里人”。

 

         (2016年7月2日星期六 写于北京前往华盛顿的航班上)

我所认识的“最后莫尔干人”(作者:黄仁伟) - 反修知青人 - 逊克反修知青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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